第六十五章老師，我不敢回家
快開春的時候，徐應憐把新下的一窩兔子賣了，換回一沓皺皺巴巴的鈔票。
她仔細數了兩遍，嘴角不自覺地上揚。
家裏的老母豬也長得膘肥體壯，再過個把月就能出欄了。
最讓她欣慰的是，肚子裏七個月大的孩子格外乖巧，除了偶爾半夜腿抽筋外，幾乎不怎麼鬧騰。
“尋洲，你看。”晚飯後，徐應憐把賣兔子的錢攤在桌上，“加上這個月的工資，咱們就能攢夠這個數了。”
徐應憐衝孟尋洲比了個數字，孟尋洲放下批改到一半的作業本，輕輕握住妻子的手：“辛苦你了。等這批豬出欄，咱們就能鬆口氣了。”
徐應憐笑着摸了摸隆起的肚子：“不辛苦，這孩子懂事着呢。”
她突然想起什麼，“對了，鐵蛋他爹今天來送了一籃子雞蛋，說是謝謝你。“
“這怎麼好意思……”孟尋洲剛要推辭，就被妻子打斷。
“我收下了。”徐應憐狡黠地眨眨眼，“你現在可是村裏最受尊敬的老師，這點心意算什麼？我還聽說，王支書打算在村民大會上表揚你呢。”
孟尋洲有些不好意思地撓撓頭。
他想起剛來村裏時，村民們對這個城裏來的人滿是懷疑，孩子們也不服管教。
如今，一切都慢慢好起來了。
夜深了，徐應憐突然“嘶”地抽了口氣。
孟尋洲立刻放下筆：“又抽筋了？”
“沒事，就一下。”
徐應憐咬着嘴脣，試圖自己揉.捏小腿。
孟尋洲二話不說，打來一盆熱水，把妻子的腳輕輕放進去。
溫熱的水漫過腳踝，徐應憐舒服地嘆了口氣。
孟尋洲熟練地按摩着她的小腿，力道恰到好處。
“你手法越來越好了。”徐應憐半閉着眼睛，“比周嬸教的還管用。”
孟尋洲笑了笑，目光落在妻子圓潤的肚子上。
那裏偶爾會鼓起一個小包，是孩子在活動。
他忍不住伸手輕輕撫摸，突然感到掌心被頂了一下。
“他踢我了！”孟尋洲驚喜地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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徐應憐溫柔地笑了：“這孩子喜歡你。每次聽到你的聲音，就特別活躍。”
兩人正說着話，院門突然被敲響。
這麼晚了會是誰？
孟尋洲披上外衣去開門，發現鐵蛋站在門外，臉上還掛着淚痕。
“鐵蛋？怎麼了？”孟尋洲趕緊把孩子讓進屋。
鐵蛋抽抽搭搭地說：“老師，我爸又喝醉了。我、我不敢回家……”
徐應憐立刻站起身，不顧腿上的不適，給鐵蛋倒了杯熱水：“先喝點水，慢慢說。”
原來鐵蛋的父親今晚又喝得爛醉，把家裏砸了個遍，還揚言要打他。
鐵蛋嚇得跑了出來，在村裏轉了一圈，最後想到了孟老師家。
“你今晚就住這兒吧。“孟尋洲果斷地說，“明天我陪你回家。“
徐應憐已經去裏屋鋪好了牀：“鐵蛋，你先睡老師的牀，我們就在隔壁，有事就叫我們。”
鐵蛋怯生生地問：“真的可以嗎？”
“當然可以。”徐應憐摸了摸他的頭，“餓不餓？要不要吃點東西？”
鐵蛋搖搖頭，但肚子卻不爭氣地叫了起來。
徐應憐笑了，轉身去廚房熱了一碗剩飯，又煎了個荷包蛋。
看着鐵蛋狼吞虎嚥的樣子，孟尋洲和徐應憐對視一眼，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心疼。
安頓好鐵蛋後，夫妻倆回到自己的小屋。
徐應憐嘆了口氣：“這孩子真可憐。”
孟尋洲沉思片刻：“我明天去找王支書談談。鐵蛋父親這樣下去不行，對孩子影響太壞了。”
“嗯。”徐應憐點點頭，突然抓住丈夫的手，“現在我身子不太方便，但等我們的孩子出生後，或許可以多幫幫鐵蛋？“
孟尋洲有些驚訝：“你想怎麼幫？”
“讓他常來家裏吃飯，輔導他功課，”徐應憐的聲音越來越小，“這些也都是咱們力所能及的事兒，再說這孩子也不可能天天來，我們也就只能幫到這了。”
第二天一早，孟尋洲就帶着鐵蛋去找王支書。
王德發聽完情況，氣得直拍桌子：“這個趙老四，又犯渾！走，我跟你一起去！”
三人來到鐵蛋家，只見院子裏一片狼藉。
趙老四癱在門檻上，宿醉未醒。
王德發一盆冷水潑過去，趙老四一個激靈跳了起來。
“王、王支書？”趙老四結結巴巴地說。
王德發劈頭蓋臉一頓訓：“你看看你像什麼樣子！孩子都不敢回家！要不是孟老師收留，鐵蛋昨晚就得睡野地！”
趙老四羞愧地低下頭，看到兒子紅腫的眼睛，突然擡手狠狠扇了自己一耳光：“我不是人！”
孟尋洲趁機勸道：“趙大哥，鐵蛋是個好孩子，學習很用功。你要是真想對他好，就少喝點酒，多關心關心他。”
王德發也緩和了語氣：“老四啊，村裏馬上要修水渠，工錢不少。你要是肯幹，明天就來找我報名。”
趙老四連連點頭：“我去，我一定去！”
回學校的路上，鐵蛋一直低着頭。孟尋洲拍拍他的肩：“怎麼了？還在生你爸的氣？”
鐵蛋搖搖頭：“老師，謝謝你。”
他擡起頭，眼睛亮晶晶的，“我以後一定好好學習，不讓你失望！”
孟尋洲心頭一熱：“老師相信你。”
放學後，孟尋洲剛走出校門，就看見徐應憐站在不遠處，身邊還跟着鐵蛋和小芳。
兩個孩子手裏都提着東西，小芳拿的是一籃子青菜，鐵蛋則抱着一只小兔子。
“這是？”孟尋洲疑惑地問。
徐應憐笑着說：“孩子們非要來感謝你。小芳家的菜，鐵蛋自己養的兔子。”
小芳害羞地說：“孟老師，我媽媽說謝謝你教我們做人的道理。”
鐵蛋則把小兔子塞到孟尋洲手裏：“老師，這是我養的第一窩兔子裏最乖的一只，送給你和師母。”
孟尋洲感動得不知說什麼好。
徐應憐接過兔子，溫柔地說：“謝謝你們。不過兔子我們不能收，這是你辛辛苦苦養大的。“
鐵蛋急了：“師母，你就收下吧！等小兔子長大了，還能生更多小兔子，可以賣錢！“
看着孩子真摯的眼神，徐應憐終於點點頭：“那好，我們收下。不過你要常來看它，教我們怎麼養。”
徐應憐不過是客氣話，她家裏不知道賣了多少波兔子了。
鐵蛋開心地點頭：“嗯！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