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蓮池中的鯉魚,時常和人類接觸,接受人類投喂。
一旦形成習慣後,有人出現在這裏,這些鯉魚會自覺聚集在一起,等待餵食。
沈遇手裏拿着一些魚食,獨特的腥味本該勾動那些魚兒的到來,可這會的,魚兒離得很遠觀望着。
幾頭膽子大的游過來,在叼走魚食後,又快速遠離。
“我記得那日蓮池中的鯉魚並不怕人。”
宋凌陽回憶那日的情況,當日他大多時間都和一些友人待在一起。
當時着亭子裏聚集不少姑娘在觀賞風景,有人曾打趣,說不知道是景美還是人更美。
彼時,他記得最清楚的,就是那些錦鯉從水面躍起搶奪魚食的畫面,姑娘家的笑聲清脆悅耳,美人自成畫卷。
可今日,這些魚兒唯恐避之不及。
沈遇喚來了負責蓮池的人。
“這裏的鯉魚可曾換過?”
“啊,回大人的話,的確換過,當日明珠宴結束後,上面有命令下來,讓我等將蓮池中的鯉魚全部換一批。”
來人弓着腰,小心回答着,餘光看着沈遇,生怕答錯什麼牽連了自己。
“哦,誰下的命令?”
沈遇靠着柱子,神情疏懶,可一雙眼銳利的很。
“是,是林世子的人來說的。”
又是林敬!
一而再的出現,哪怕是沈遇覺得自己很瞭解林敬,此刻也無法再繼續忽視。
氣氛沉默一瞬,沈遇思索着。
從能力來說,林敬的確有這個本事做到這一點,尤其是他聽說,最近這一段時間,林敬和官場中的一些人走得很近。
可若這事情真的是林敬做的,為何對方要如此大張旗鼓的坑害那些人,說出去,安國公府會成為衆矢之的的。
沈遇自認為,對方還沒蠢到那種程度。
除非……是有人故意讓他們去懷疑林敬,不,又或者說去懷疑安國公府。
“那些被送走的鯉魚,後來怎麼樣了?”
江雲亭站在沈遇的身邊。
兩人身量和諧,站在一起就是一對璧人。
小廝看着江雲亭那張臉,恍惚一瞬,就感受到來自沈遇的死亡射線。
他慌張低頭,聲音氣短。
“死了,那些魚都死了。”
那些魚之前養的可好了,就算不能繼續待在金玉閣,也能放到別的地方去。
可還在運送過程中,那些魚兒就一個個翻了白肚皮,全都死光了。
當時他們都嚇了一跳。
“沒上報?”
宋凌陽追問,神情嚴峻很多。
這幾日查案的事情,在金玉閣中鬧得人心惶惶的,很多消息稟告上來,這一條他從未聽說過。
“領班的說,這些魚兒金貴,適應不了外面的水源,所以才死的,讓我們不用大驚小怪。”
小廝吞嚥着口水,意識到了問題,一下子就跪在了地上。
“小的,小的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啊,小的只是聽令行事的。”
他不斷磕頭,咚咚作響,不一會額頭就紅了一片。
“行了,你先起來。”宋凌陽阻止了對方,目光和沈遇交流後,兩人分頭行事。
“去,帶我去找那個領班的。”
兩人一前一後離去,站在亭子上的江雲亭,看着滿池碧波,眉頭擰起。
這裏到底是死水,蓮池中時候有人清理才能保持乾淨。
旁人或許聞不出,可她能嗅到,這裏充滿了腐爛的氣息,那是活物在在走向死亡的氣味。
她站在邊緣,伸頭看着亭子下方貼合在水面的地方。
石磚常年在水中浸泡,青苔覆蓋,染成青綠色,很溼滑。
這個距離,正常人的手臂根本無法碰觸,隱約的,江雲亭在那青磚上看到點點痕跡。
像是……手指抓出來的。
想要再看仔細些,身體不由得前傾,然後猝不及防的,就被人拉住腰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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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個後退,就落入沈遇的懷抱中。
疑惑擡眼,就見到沈遇那不贊同的眼神。
“發現了什麼?我讓人下去看,別拿自己開玩笑。”
這個小女子,也是大膽。
半個身體都在外面,一個不小心,說不得就掉下去。
這裏的池水可不淺的,再加上這裏說不得還有些奇奇怪怪的東西在,到時候受苦的還是她。
“可是我知道你在我身邊啊。”
江雲亭眨眨眼,明妹的日光落在女子瑩白的臉頰上,綻放出耀眼的花。
這奉承,讓沈遇心都化了。
“嗯……咳咳。”
沈世子不自在的咳嗽着,在江雲亭過於直白的眼神中,耳尖紅紅的,火燒的顏色,訴說這沈世子的受用。
“那也要小心點。”
他極力忽略江雲亭那灼熱的目光,小聲吩咐着。
“好。”
只當看不到對方羞澀的模樣,她順從的被沈遇從那裏牽走。
有人下了水,沒一會就查到線索。
“大人,下面有一塊磚鬆動了,裏面被放了這個。”
是一個紗布包裹的東西。
不大,塞在縫隙中剛剛好,在水中浸泡久了,裏面的東西早已經融化,攤開後,只能看到裏面殘留的深色。
江雲亭後幾步捂住鼻子。
“就是它。”
她所察覺到的腐朽氣味,就是從這上面傳來的。
“如果可以的話,我想去看看染病的人。”
只要能確定染病的人身上也是這種氣味,那麼源頭可以說就是找到了。
“好,稍後我陪你去陸家一趟。”
沈遇頷首。
陸家的陸五是率先出問題的,當時陸家人第一反應是隱瞞,後來陸三也有了症狀,再加上其餘人,這才將事情一五一十的告知了。
不過一個姑娘家,染了那種不可言說的病症,的確不好說出去。
在其餘幾個有可能性的地方走過一圈後,江雲亭沒發現什麼可疑的地方。
從金玉閣離開後,她和沈遇就馬不停蹄的趕往陸家。
對於沈遇的到來,陸家人不敢攔着。
在陸夫人的帶領下,江雲亭和沈遇直入陸家後宅。
陸三和陸五如今在一個屋子裏,兩個塌,就是為了方便人來照顧。
還沒進去,就聽到裏面陸三的喊聲。
“滾開,都給我滾開,誰都不準看我啊!”
“滾啊!”
雖是在嘶吼,可聲音有氣無力的,能聽出對方被病症折磨的很難受。
只是那聲音中的痛苦和恨意,着實讓人心驚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