將松柏用於調香也算常見,可將松柏作為香中的標記,卻很少見,
這脂膏中的香,和當初汴京城中兩個案子中犯人所用的香,出自同一人之手。
松柏的淡苦在這脂膏中很明顯,明顯到,讓這脂膏無法達到完美的狀態,這手藝,略顯粗糙。
這脂膏,並非是柯曲所說大作,過於敷衍,而作為調香一道門外漢的柯曲並未發現。
對方臉上的表情帶着炫耀,可見對方對那位大師的信任。
江雲亭也沒想到,自己不過順勢而為來到柯家,恰好找到這麼大的線索。
當然,懷疑很大,還需要確認。
“啊,我們家的脂膏都是彥夜先生製作出來的,彥夜先生是我們安洲城很出名的調香師,住在長壽街那邊,一打聽就知道。”
柯曲搖着扇子說着,眼珠子轉動,湊了過來:“如果江姑娘需要的話,我可以帶你們過去。”
“那就有勞了。”江雲亭沒拒絕。
柯家這脂膏雖說不是上乘貨,但用來封鎖湘潭木的香氣夠用。
切忌交淺言深,江雲亭並未指出來。
觀察一圈,江雲亭發現柯家對在這上面的工序不錯,達到她所需要的程度。
這是她來這裏的主要目的,不過她沒有一口答應下,貨比三家,是行商之人最正常不過的行為。
柯曲也不着急,轉身就帶着江雲亭兩人去了長壽街。
長壽街,並非一條商業街道,大多都是居家的,行走的人不多。
這條街當初不叫這個名字,不過這裏居住着不少長壽的老人,後來才改了名字,討個吉祥。
彥夜先生的店鋪,就在這條街上。
門面不大,清幽而雅緻,一眼看過去,和汴京的風格很像。
剛走進這裏,江雲亭就發現,這裏很多東西都是來自汴京城那邊。
和安洲城固有的粗獷不同,被稱作彥夜先生的人,身着簡單的青衫,外表看着像箇中年書生。
他們進門時,對方正靠在櫃檯後年看着書,擡眼看來時,眉眼雋秀,給人一種歲月靜好的氣息。
雖在中年,依舊俊俏。
“柯公子,還有這兩位貴客。”
彥夜先生看着江雲亭和沈遇這對璧人是驚豔的,他起身走過來。
“彥夜先生,這位是江姑娘,江姑娘也會調香,聽聞了彥夜先生的大大名,所以想來上門拜訪。”
有柯曲介紹,幾人間倒是多麼點從頭認識的流程。
這位彥夜先生瞧着也不是一個不懂人情世故的人,撩起袖子。
“兩位隨便看看,我來泡茶。”
初照面,彥夜先生給江雲亭的感覺很不錯。
她笑笑,便在店鋪中走了起來。
裏面很多香,大多用料很重,倒不是對方學藝不精,而是南北的不同。
南方人婉約,在用香上,也承襲了這份婉約,追求清新雅緻。
而北方野性,不管是口味還是習性都很重,哪怕用香,也喜歡氣味更濃的。
氣味不夠,怎麼叫做香呢。
雖說如此,江雲亭仔細嗅着這裏面的香。
眼裏有點疑惑,這些香中,都沒有加入松柏這一味。
再一個,以她的目光來看,製作這些香的調香師,本事最多中上游,根本比不上汴京城的那些調香師。
或許旁人分不出,可只要稍微精通此道的人,就能知曉這些香料並不是什麼上乘東西。
她既然是以調香師的身份來的,自然不會點這點都看不出來。
店鋪裏有小屋,門是開的,能看到裏面是工作間,桌子上有正在研製的香料,江雲亭面有疑惑。
“店鋪中的香都是出自彥夜先生之手嗎?”
“的確是出自我手。”彥夜先生並未否認,卻又補充了一句:“我在調香上,也只是學了我師父幾成罷了。”
“在江姑娘這種大家面前,我怕是班門弄斧了。”
“師父?彥夜先生有師父?”
第一次聽說這話的柯曲問着,沈遇撩起眼皮子看了眼柯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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雖然他不喜歡這小子看着阿梨的眼神,可不得不說,帶着這小子很省事,最起碼他想問的對方就敢問。
“自然是有師承的,我學了十幾年,也沒學到師父的一半的本事。”
彥夜先生也沒隱瞞,嘆着氣道:“其實這面店鋪,當初是師父開的,名氣也是師父打出去,我啊,算是撿了一個大便宜。”
提起那位師父,看得出彥夜先生非常尊重對方。
“可惜師父年歲大了,不願意出山。”
茶泡好,江雲亭端起喝了一口。
是香茶,用了香料輔佐,將茶葉的清香激發的更加濃烈,卻又抹滅了這茶葉中原有的生苦。
“這是來自北方的白鷹茶,這茶是我師父炒制的,師父不喜歡白鷹茶的苦味,又覺得白鷹茶夠勁,就琢磨出來這香茶。”
見到江雲亭觀察,彥夜先生解釋着。
“烈而不膩,很好。”
江雲亭真誠誇讚,彥夜先生頓時笑了起來:“若是師父在這,一定會喜歡江姑娘的。”
說到這,江雲亭順嘴問了一句:“不知道彥夜先生這裏有沒有老先生調製的香,讓我們觀賞一二。”
她說的自然,彥夜先生也沒多想。
“是有的。”猶豫一番起身:“稍等。”
對方往後面去了,江雲亭看了眼那對這裏很好奇的柯曲,湊到沈遇的身邊。
“這些香,不是出自他的手裏。”
聲音很低,亂走的柯曲沒聽到。
沈遇用眼神疑問,江雲亭看着擺在櫃檯上的那些香料,眸光微亮。
“他的身上,氣味很雜。”
很多香,是會被外在氣息干擾的,哪怕調香師用香,也會始終保持自己身上的香只有一種。
就好比她身上的甜梨香。
過多過雜,調製出的香的香氣會受到影響,這是大忌。
對方身上的那些氣味並非是因為守着店鋪中沾染上去的,過深,有點時候,這表明他時常接觸各種香料卻又不特別注意這一點。
那桌子上還有着半成品的香,看那情況,就是這兩日的作品。
接觸香料卻不自己動手,收了學徒嗎。
可來的路上,柯曲就說過,這家店鋪就一個人,連個打理的夥計都沒有。
還有一個可能,那就是對方在撒謊。
這店鋪或許是他的,可這些香,並非出自他的手裏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