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抗拒着,一張漂亮的臉蛋染上冷雪的白,眼裏是足以取悅柳乘嗣的膽怯。
長長的睫羽抖動着,像是一只折翼的鳥兒,那麼脆弱,那麼惹人憐愛。
她的力道對於柳乘嗣而言,過於輕微。
就在對方即將得逞的時候,江雲亭眼神微動,她猛地揮袖子。
袖子帶起的風,撲向柳乘嗣的面頰。
那風中,還夾雜着屬於江雲亭的甜梨香。
這股柳乘嗣肖想已久的香味中,還混雜着其餘的東西,當他聞到後,手裏的東西驟然掉落。
四肢麻痹,舌頭髮苦,血液彷彿在逆流。
不過呼吸間,柳乘嗣眼前陣陣發黑。
之前江雲亭對柳乘嗣動手後,就知道鐲子的祕密會被發現,所以在那之前,她藏起一枚毒香丸,留下另外兩顆和銀針,是為了打消對方的疑慮。
趁此機會,江雲亭則是一把推開柳乘嗣,掀開簾子,在車伕的驚訝中,跳了下去。
反應慢了一拍的顏溪,先是看着那地板上被江雲亭踩死的聽話蠱,再看那跌坐在地上,脣色發紫的柳乘嗣。
“啊,這次你是中毒了。”
顏溪慢吞吞的說着。
“我不知道這是什麼毒,不想死的話,就忍一忍。”
重新拿出一種蠱,在柳乘嗣充滿怒火的眼神中,將其放在他的指尖。
隨着蠱蟲的吮吸,柳乘嗣身體中的毒素在消退,最起碼,他找回了自己的聲音。
外頭,跳下馬車的江雲亭扭傷了自己的腳。
在敵人的包圍圈中,她這跳車的行為顯得有點犯傻。
看着周圍圍過來的人,江雲亭站在原地,忍耐着腳踝上的刺痛。
處於敵人中間的女子,眼眸清淺,膚如凝脂,頭頂是明亮的金烏,暖色的日光鋪滿她的衣裳。
重重光影中,她的臉上不見半點懼色。
前方,柳乘嗣的馬車停下來,掀開簾子,看向江雲亭的眼神帶着強烈的殺意。
“抓住她,要是反抗,斷胳膊斷腿也無妨。”
這一次,不再留情。
看着那些向自己逼近的人,江雲亭略微擡頭,隔着人影,她似乎看向了更遠的方向。
有那麼一只香蜂鳥,越過人羣,撲騰着翅膀,落在江雲亭的肩膀上。
小小的一只,沒人在乎。
江雲亭笑了,那一抹笑,像是暖春中流淌的溪水,清冽中裹着屬於三月的微醺。
“那是什麼?”
柳乘嗣在見到江雲亭露出笑容的那一刻,心中突兀一動。
顏溪同樣疑惑,還沒等他弄明白,一陣箭雨鋪天蓋地而來。
屋頂上,前方道路,都站滿了人。
有一人,騎馬而來。
風帶着墨發在空中狂舞,長衫落在馬背上,撲面而來的,是令江雲亭安心的君子香。
之前為什麼不用毒藥呢,因為是想讓對方放鬆警惕啊。
現在為什麼用毒藥呢,當然是為了讓她找到機會啊。
她唯一的目的,就是拖延時間,等沈遇找過來。
而現在,她做到了。
越過人羣,兩人視線對上。
江雲亭紅脣勾起,揚起一抹瀲灩的弧度。
她的身體很疼,喉嚨幹而痛,可這點痛楚,在見到來人那一刻,足以被撫慰。
“阿遇。”
她喚着,眉眼含情,帶着滿腔信任。
“姑娘!”
仲夏在見到江雲亭那一刻就忍不住喊了出來,尤其是在看到江雲亭脖子上的傷痕後,仲夏眼睛都紅了。
同樣紅了眼的還有沈遇。
天知道他用了多大的忍耐力,才沒有硬闖過去。
“找到你了!”他吐出無聲的話語,眉眼繾綣溫柔,日光揉碎在眼底,卻濺不起點滴浪花。
眼眸深處,浮沉的是無盡的暗色。
看着對方脖子上的青青紫紫,沈遇的心臟在刺痛。
那麼猛烈,那麼尖銳。
望着那疼惜和自責幾乎要溢出來的人,江雲亭身體緩緩放鬆,明朗的笑容,刺痛了柳乘嗣的眼。
原來,一切都是她的演戲。
哪怕差點死在自己手裏,也不過是讓自己放鬆警惕的一環啊。
“江雲亭!沈遇!”
他喊着這兩個名字,暴怒的語氣下,是滔天的恨意。
“殺了他們!”
他下了最後的格殺令。
情緒被那兩人牽引的柳乘嗣沒有發現顏溪凝重的眼神。
“我們先走。”
顏溪拉住柳乘嗣的胳膊,在雙方對壘中,想要趁機離開。
別看現在雙方人數差不多,可要知道,沈遇才是明面上的人,說不得後面還有更多的支援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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逗留在這裏,非常不明智。
“我……”
柳乘嗣想要拒絕,卻對上顏溪那雙眼。
漆黑的眼裏,帶着勾子,只一眼,讓柳乘嗣沒能移開眼神,於是深淵覆蓋而來,裹住了柳乘嗣的心神。
“走,別忘記老師的話。”
顏溪這般說着。
“……走。”
木訥的聲音被柳乘嗣吐出,柳乘嗣跟着顏溪,在手下的掩護下,走向了另外一條路。
這一幕,被江雲亭盡收眼底。
想到什麼,江雲亭眼底有着疑慮。
“阿遇,抓住他們。”
她想證實一件事情。
不用江雲亭提醒,沈遇也沒打算放過傷了江雲亭的柳乘嗣。
雙方交戰,站在敵人中間的江雲亭卻沒怎麼受傷。
頭頂上,那些弓箭手在保護着江雲亭,只要有人膽敢靠近,迎接的就是無數的箭雨。
而秋池也摸了過來,護着江雲亭一步步撤離到沈遇的身邊。
廝殺聲陣陣,血液噴涌,染紅了江雲亭的衣襬。
那股子的血氣衝入鼻息,讓江雲亭身體發軟,在倒地之前,寬厚的手掌攬住了她的腰肢。
那只手帶着她進入了一個充滿了蘭香的懷抱中。
頭頂上,是屬於沈遇低沉溫柔的嗓音。
他在說:“別怕,別看,我在。”
熟悉的體溫將她籠罩,驅散那潛伏在心底的驚慌。
江雲亭抓住對方的衣襟,順着對方的話,埋頭在對方的懷抱中。
再怎麼和柳乘嗣等人周旋,可被掐住脖子時,她是害怕的。
死亡那麼接近。
只差一點點,她或許就死在柳乘嗣的手裏。
可她不能露怯。
她不能讓柳乘嗣知道自己在恐懼。
她需要笑着,需要成竹在胸。
她要引起柳乘嗣的興趣讓對方不會輕易殺了自己。
她要為自己爭取時間。
一步步,一點點,她走的艱難,走的小心。
為的,就是此刻的重逢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