莫蘭掀了眼皮瞥他一眼，一言不發的下車關上了車門。
虧莊新城一人在車內啞然失笑。
他自然知道莫蘭不會將他說出去。
他們如今是綁在一條船上的螞蚱。
只不過偶爾逗逗莫蘭，也算是人生的樂趣了。
莊新城沒等多長時間，莫蘭便從警局走了出來。
他跟警局裏的人打好招呼了，不過是例行詢問罷了。
他開着車將莫蘭送回地下城，本想着去親自找人給莫蘭弄些東西吃開開胃，卻不料莫蘭突然抓住了他：“你過來，我有話跟你說。”
在地下城衆目睽睽之下，莫蘭抓住了他的手。
這讓莊新城有些受寵若驚。
他看着周圍小弟瞪大了眼睛，有些暗戳戳的給他豎起了大拇指，心裏自然是喜不勝喜。
莊新城連忙點了點頭，整個身子都輕飄飄的跟着莫蘭離開。
莫蘭將他拉到頂層的房間後，遲疑了一會兒，開口問道：“莊新城，來攪了婚禮的第一批人，你可能確定是厲薄欽派來的人？”
莊新城的臉色變了變。
他原本面露喜色的表情瞬間陰沉了下來。
他看着莫蘭臉上沒有對他懷疑的表情才說道：“警局裏的人沒有告訴你嗎？”
莫蘭深呼吸了一口氣，說道：“就是因爲他們告訴我了，我才懷疑，是不是誤會厲薄欽了。”
莊新城呼吸一沉，骨節被攥得咔吧咔吧響。
“這是怎麼個說法啊？難不成人家還要告訴你這不是厲薄欽做的，你才覺得這是他做的？”
“不是。”莫蘭皺眉道：“東南亞的警員你是知道的，他們根本不會去深究這些鬧事的究竟是誰的勢力，又怎麼會特意告訴我是厲薄欽的人呢？”
莊新城眼睛一眯。
他沒想到，莫蘭竟還是這般心細的人。
本打算用這件事將他們兩人的關係徹底打入地獄，卻沒想到讓莫蘭起了疑心。
莊新城心下驚疑不定，面上卻不顯露半分：“怎麼？聽小酒兒這個意思，是想找厲薄欽和他在一起咯？”
他拿出了煙盒，從裏面抽出一支菸，卻看着莫蘭又將煙收了回去，心下不禁有些煩躁。
“這些天你回京城的計劃也要作廢了？”
莫蘭眼中閃過複雜的神情。
她猶豫半晌，又閉了閉眼睛才狠下心道：“不會的。”
“我計劃已定，心意已決，不會再更改。”莫蘭奪過莊新城的煙盒，從裏面抽出一根菸：“至於厲薄欽，我和他一刀兩斷，斷然不會反悔。”
莊新城輕笑了一聲，從兜裏掏出打火機湊近莫蘭點燃她夾在指尖的煙。
“哦？即使他追過來求你，也不反悔？”
莫蘭瞳孔顫了顫，最終還是點了點頭：“自然不反悔。”
莊新城將煙盒與打火機都扔在茶几上，直接慵懶的坐下來：“那說說看，回了京城，是怎麼個計劃？”
莫蘭沒開口，而是將煙送到嘴邊，像厲薄欽平時那樣，吸了一口。
煙被吸入肺部，她忍不住咳嗽起來。
莊新城瞧着新鮮，笑容掛在嘴角看着她。
莫蘭則是雙手撐在沙發扶手上，咳得昏天黑地。
莊新城驚異莫蘭在東南亞待了這麼長時間，怎地連煙也不會抽，但還是起身幫莫蘭順着後背。
“不會吸就不要逞強，又沒人逼你抽菸。”
莫蘭咳嗽緩和了一些，她眼尾紅紅，鼻尖紅紅的看向莊新城，問道：“你吸菸難不成是旁人逼的？”
不都是借煙消愁嗎，莫蘭想。
莊新城聞言卻怔了怔，隨即輕笑一聲：“被你看出來了，我還真是被人逼着吸的，後來就戒不掉了。不過沒太大的癮，偶爾吸罷了。”
莫蘭聞言微微瞪大了眼睛：“逼你……”
怎麼會逼你？
莫蘭本來想這麼問的，可是莊新城一眼便看透了她的想法，提前一步說道：“具體事情就別問了。我怕你噁心的吃不下飯。”
這話聽得莫蘭有些心驚。
不過既然莊新城發話，她自然也不會再過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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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只將煙掐滅扔進垃圾桶道：“回京城，我的目標是先奪了莫家想要的臨湖地界兒。”
只有一點一點將莫家人珍視的東西盡數喪失，最終再將他們這些年乾的髒事兒暴露在陽光下，方能解了莫蘭的滿腔的恨意。
所以莫蘭要以顧家小姐的身份去京城給莫家人爭上一爭。
“我已經給顧家義父去了信，他許我藉着顧家的名頭做生意，至於錢，我沒問他要。”
莊新城自然的接道：“一切錢財自然由我出。”
莫蘭開口道：“所獲利潤也全歸你，我不會要一分錢，我所做一切，只是爲了報復他們。”
莊新城靠在沙發上，悠哉悠哉的翹着二郎腿：“那感情好啊，我就等着小酒給我賺錢了。”
莫蘭說道：“若是虧了……”
“我自認倒黴唄。”莊新城這句話便帶了點調笑的意味：“豪擲千金爲搏美人一笑，自然是應該的。”
莫蘭搖搖頭：“我會將厲氏的股份還給厲薄欽，拿過了錢，我會還你的。”
“二千萬？”莊新城挑眉。
“不夠的話，地下城的股份分紅我也不要了。”莫蘭眼神帶着破釜沉舟的氣勢：“再不行，我這輩子的時間壓給你，我給你免費打一輩子工。”
莊新城聞言倒是笑得樂不可支。
“有你這最後一句話，前邊兒那些都可以不要。”他眼角眉梢都帶着喜色：“你別說，我還真希望你把我的錢都虧光，這樣，你豈不下半輩子都是我的了？”
莫蘭聽見他這混淆邊界感的話，皺了皺眉，但是終究沒有說些什麼。
她只是沉默着在莊新城旁邊坐下，陪着莊新城吃了晚飯。
等到有人叫他們的時候，莫蘭才又重新沉下心來。
她知道，要去飛機場了。
此去，不成功，便是身敗名裂。
成功了，她爲母親報了仇，將莫家置於萬劫不復；
失敗了，莫家也絕對不會放過她，大抵是要牢獄之災，或者乾脆喪命。
莊新城站在她身邊輕聲問道：“你可害怕？”
害怕？
莫蘭害怕過。
孩子，母親，一個一個離自己而去時，她害怕的不得了。
可是如今，她在世間終究是了無牽掛。
了無牽掛之人，沒有軟肋，談何害怕？
莫蘭輕輕呼出一口氣：“走吧。”
